风箱声是乡村炊烟升起的风铃,守时地响彻在家乡的天地间。那声响,在清亮中,在深沉中,在悠扬中,不断传递着乡亲们的生活故事,周而复始地演奏着家的喜怒哀乐。母亲手脚麻利,一会擀面、一会切菜,一会儿拉风箱,我站在厨房,在热气升腾中流着馋涎。无论何时回家,都会听到母亲说:“我娃回来了,妈给你下面条去。”一会儿,母亲对儿子的思念,在风箱拉动中,变成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我接过母亲温暖的碗,急急地挑起面条直入口中,那香,顷刻间化作成了母亲的味道。抬头望一眼母亲,她正注视着儿子的吃相。家的温暖幸福和生活真谛,在母亲拉动的风箱声中传给了孩子。
风箱传出的吧嗒声,见证着家乡的前世今生,能听出艰辛,也能听出欢愉。丰收的季节,清亮;歉收的年份,沉闷;青黄不接的时候,自然就像吃没饱的老牛,显得有气无力。当然,过年的时候,在穷,在清苦的日子,家家屋中,都会在吧嗒声中飘出清香,年味的浓香,成了乡亲们一辈子的希望和努力目标,孩子们也会在风箱声中把乡音乡味乡韵刻进了脑中。
更响更大的吧嗒声在铁匠部。我常常站在村口的铁匠部前,看着伯伯们给风箱悠悠地鼓风。老大的风箱,载着沉重的岁月,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当蓝蓝的火苗突突上串时,炉膛内的铁件被炭烧得通红,伯伯们轮起重锤,快速地敲打,火花四溅,铁件成了开山之斧,成了掘地挖洞之铲。后来,我知道了百炼成钢,知道了人生需要锤炼。
偷吃的老鼠钻入了风箱,在拉杆推动下,两头受气,搞得晕头转向,不知出入,故事被演绎成“两头受气”的哲学意。父亲说,别看风箱,制作却是个技术活,必须心细手巧,才能让小风箱,鼓出大气势。长大后,我懂了“人快不如家具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道理。小小风箱,藏着生活常识。
风箱声,是激励人生的号角,催促生活的步伐,载着岁月的痕迹,记着父辈们的艰辛。如今,我已很少听到这悠扬的吧嗒声,但风箱传出的故事,越听越爱,越想越感到,那味浓香四溢,绵长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