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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年小月半大 - 郑 星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2/14

从小就听大人们说“年小月半大”,那时不懂,为啥过年反比元宵小?现在,突然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体会。
元宵节这天,我带着先生和孩子回到娘家,二姐夫妇也带着孩子来了。母亲拖着老寒腿,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叼着一根烟,忙进忙出,脸上整天堆着笑。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等到夕阳笑眯眯地挂在西天上,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丰盛的元宵晚餐就开始了。
父亲和母亲坐在上席,孩子们紧紧地守在他们身边,争抢着给他们夹菜、敬酒。我家先生、二姐夫、小弟轮流说着今年的计划和安排。要做什么事,要挣多少钱。父亲听得眉开眼笑,满面红光。母亲言语不多,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外。我知道她在想远在广东没回家过年的大姐,就故意找些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
饭后,我陪二姐和母亲收拾碗筷,回到厢房,却突然听到了二姐的抽泣声。原来,她买的是十六凌晨的车票。也就是说,几个小时后,她就要丢下家人,外出打工了。一去,又是一年。她说:“每次出去,娃儿就伤心地哭,我的心也刀割似的疼。不出去吧,在家里又挣不到钱……”母亲安慰她:“娃儿也有十几岁了,再大些,你的日子就熬出头了……”
母亲嘴上这样说,背转身,却偷偷地抹泪。收拾完碗筷,她去房里提出几袋东西。她将两个袋子交给二姐:“你在外面生活寡淡,这是给你腌的腊肉腊鱼和香肠……”又将两个袋子交给我:“这是你喜欢吃的糍粑,还有土鸡蛋。家里还有,吃完了再回来拿……”母亲说这番话,分明就是在送客了。
儿女都是长翅膀的,每到年节,回老巢里住住,就飞走了。很难想象,守着空巢的两只老鸟,是如何度过这一年中余下的三百多天的。
告别的时候,圆月当空,父亲和母亲送出我们好远。他们叮嘱这叮嘱那,唯恐遗忘了什么。我们随声应着,语调干涩,连笑容都显得空洞。我们都不敢去望天上那轮月亮。圆满则亏,水满则溢。天上月亮最圆满之时,也是人间骨肉分离之时。一年一度,母亲望穿双眼,好容易才望来了几天团圆,却又得承受长久的分离。而渐渐老去的父母,又还有多少时日,可以与自己的子女团聚呢?
我左手搀着父亲,右手搀着母亲,欢快地说:“爸,妈,你们看这月亮多有意思,我们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们。以后,你们想大姐和二姐了,就抬头看看月亮。月亮弯弯,是大姐的眉;月亮圆圆,是二姐的脸。月亮看着你们,就是她们看着你们……”
父亲和母亲笑了,那笑,就像钻出云层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