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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曾外祖父的记事本 - 李新刚

来源:作者投稿  |  2016/12/20
我们的车从雨幕中钻进了A市革命博物馆,下了车,我们一行十几名亲友冒雨跑步来到博物馆。这是由博物馆组织的,由革命烈士子女亲友组团参观革命烈士遗物的一次活动。博物馆门前,负责接待烈士子女的工作人员小段迎上来,将我们引入馆内。
就在这里,展出着曾外祖父的部分遗物。
走入馆内,和外面雨的世界隔绝开来,这里是静穆的,静的能听到走路时的脚步声,衣服的摩擦声,和粗细不均的呼吸声。还有偶尔那轻轻地话语。
小段引领者我们,参观了几处展厅后,就将我们引到了我曾外祖父的遗物展厅前。曾外祖父的遗物有他当游击队员时的大刀,有他被编入八路军时的军服,有他在解放战争中穿过的解放军军服,有一个被子弹打穿的军用水壶,有一双磨透了底子的布鞋,有前头开了胶口子张的像嘴一样的胶鞋……引起我注意的,是他的七本记事本。
曾外祖父入伍前是小学毕业,在那时的共产党部队中,很多人都不识字,他就算是知识分子了。他有写日记或写记事的习惯,即使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他对所发生的事情,只要稍有空闲他都记载下来。在我的请求下,小段为我打开玻璃柜上的锁子,拿出了那几本记事本。本子的纸张已经快风化了,要小心翼翼的翻阅,才不至于破烂。
记事本第一篇写:这是部队奖给我的本子,我要用它记载我们部队的战斗与生活。
41年,山西。昨天晚上我们就埋伏在大石沟两旁,冬天了,我们都穿着单衣,埋伏的很多战士都冻僵了。等敌人的车队过来时,很多战士僵硬的手都拉不开枪栓了。可我们都没有怕,没有退缩,迎着敌人的子弹我们冲锋,把这支运输队打了下来。昨天夜里,很多战友永远走了。我知道,我们穿的用的和枪支弹药都是战友的生命换来的……
42年,山西。部队里没有药,连盐水都没有了。我胳膊上的伤又痛又痒,我解开纱布一看,伤口处生了白花花的蛆虫,一片的,数都数不清。我拔了一根草,把蛆虫拨到地上,再把伤口包裹好……
42年,山西。我们游击队被改编了,正式编进了八路军的部队,太高兴了,成了正规军……
45年,山西。团里准备夜袭县城的日军,我正在写作战报告,忽然电话响了,我一接是师部打来的,说是日军投降了,我愣住了,这是真的吗?我给团长汇报,团长也不相信。可是,这就是真的。很多地方都放炮庆祝开了,和平的日子终于要来了。
46年,山西。我团一个班战士外出征粮时,国民党兵肆意挑衅,发生斗殴,一战士被打伤。
47年,山西。深夜,我团熄灯就寝,忽遭国民党军队偷袭,我团被打散损失惨重。至此,国共正式开战了……三营指导员牺牲后,我接替三营指导员工作。
48年,徐州。……我还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大战,国民党投入兵力80万,我军投入兵力60万,我团阵地上,团长一再命令战士在阵地上不准抬头,只管照对面射击,双方的子弹都如狂风卷起,有人试验了一下,将帽子探出阵地半尺高,不到十秒钟,帽子被子弹打成马蜂窝……双方的炮弹都如雨点倾泻,大地不停震动,好多战士没有被子弹打死,没有被炮弹炸死,浑身没有一点伤就死了,他们是被炮弹震死的……
48年,徐州。……打乱了,敌军乱了,我军也乱了。军长找不到师长,师长找不到团长,团长找不到营连长,营连长找不到自己的兵。团长最后一个命令是,只管朝前打,只认衣服不认人……
这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淮海战役。
淮海战役末期,曾外祖父牺牲了。
曾外祖父的一生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翻阅着曾外祖父的记事本,历史的一幕幕云烟再现眼前……
曾外祖父的在天之灵,您安息吧!我辈会记住你们,历史会记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