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不静
早年间,在镇中学的时候,情况与现在不同。老师每人或两人一间办公室兼住室。我当校长,分两间。里间放床休息,外间窗下对着放两张三抽桌,一边放一把椅子。桌前放两条简易木制联椅。处理公事,或接待来访者。
每周六下午,上完两节课,学生放学,老师回家与家人团聚。平时忙工作,忙完了打打球,下下棋,或凑在一块儿聊聊天,吹吹牛,说说笑话,离家近也不回去,有事请假。
每天下了晚自习,安排学生离校回家或去夜室睡下以后,多数老师还要工作一段时间,备课、改作业,或看书进修。我就在校院里转转,等老师都关灯,我才休息。
有几位与我住的近些的老师,习惯睡前到我屋里坐一会儿,聊聊天,偶而也谈工作,提些建议什么的。往往坐到很晚。
“天不早了,歇着吧!明天还得早起。”一般要等我撵他们,才陆续离开。
有一天晚上,我与老师们正说着话,门外忽然有人喊“报告”。
“谁呀?请进!”我说。
推门进来的是两个小女生,一高一矮。矮者神情沮丧,说了声“校长,我的车子找不着了。”便低下了头。
我一愣:“怎么又骑车上学啊?”高个女生忙替她解释:“她吃饭晚了,怕迟到,她娘叫她骑着来的。”显然是陪矮个女生来的。
学校条件差,寝室不足,只能安排离家远的学生住校。三里之内的一律走读。因为时间紧,多数学生骑自行车,到校后随便乱放。下晚自习急着回家,赶起车子就走,难免骑错,也难免被盗。丢失现象越来越严重。教导处开会,禁止学生晚上骑自行车上学。家都不远,步行抓紧点,时间来得及。
偶尔还有骑的,担心老师批评,随便找个僻静地方藏起来,更容易丢失。屡禁不止,教导主任很为难,建议我利用早操时间,亲自向全体同学讲这件事。我讲了,而且态度很严厉。早晨刚讲过,想不到又发生这事。
看那学生伤心的样子,我担心自行车,更担心人出事。不仅没批评反而安慰她:“也许是哪个同学骑错了,明天会骑回来。”
见她情绪稍微缓和些,我又说:“也许你记错了放的地方,或者哪个同学闹着玩,给你换了地方。走,我跟您找找去。”站起身就领她们往外走。在场的几位老师都要跟着去,我说不用,只让两位年轻老师跟着去了。
找了一圈没找到,看那女生的情绪稳定了,我对她说:“您先回家吧。明天同学都来了,如果还找不到,咱就报告派出所,让他们帮着去找。你想着把自行车证带来就行,派出所查的时候方便些。”
我让那两位年轻老师陪她们走,一直护送到家,见到她的家里人,说明情况再回来。一是天太晚了,怕路上不安全,二是担心家长着急,黑(责备)孩子。
回到办公室,几位老教师还在那里坐着。见我一进屋,都关切地问:“找着了吗?”
我说:“没找着。我让那两个老师送她们回家了,明天再说。”
“知道找不着。”一位老教师笑着埋怨,“不叫骑非要骑,该批评她。你倒好,不光不批评她,还亲自带人去给她找。”
“批评是手段,保证学生安全才是咱的目的。天这么晚了,黑更半夜的,万一人再出点事,不是更麻烦了吗?”我很严肃地说,“做工作不能不考虑后果,你看她那个伤心劲儿,还不知道她家里穷不,说不定自行车是她们的半个家业哩!”
几位老师都点头,认为我说的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