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濡目染:“口子美酒,有你就好。”是的,有“姐”也好。
从记忆起,陪伴我喜怒哀愁的似乎只有这个仅大两岁的“姐”,我俩从未闹过红脸。
我读小学四年级了,家里还是难得上街称肉。就算称了斤把重的猪肉,也总是和着一大把臭咸菜烧,闻香扑鼻就熟。随后父母便用二号“蓝边碗”送点给左邻右舍,这样一来一去的“肉”更稀罕了。
起初,我最喜欢吃肉皮,嫌弃肥肉油腻、闹人,精肉干硬、夹牙缝,烦得人死。唯有肉皮越嚼越有韧劲,牙齿“咕嗤咕嗤”磨动也好玩。后来,觉得肉皮难看,烧熟还能看清皮表耸立些许长短不齐的黑猪毛,恶心也矸嘴。我就笃定肥肉好、省事。吃时用筷子在两头夹夹就容易分离,夹不动,两头咬一下,肉皮和精肉都重回菜碗里。再后来,肥的吃多了,好拉肚子,也带腻了,就专挑肉块中的精肉。吃精肉欠得时间长,特别是烧辣酱的精肉,又香又辣,够味,超级下饭。而“姐”,从来没有抢过或流露丝毫不满。
年边我们那里的孩子大都在家撕芦柴,刮篾条,打芦席。天冷好生冻风,湿漉漉的苇条,瞬间冷冰冰,抖抖都抖不开。一天打三四匝,每匝五张席子,每张四六尺的。起早摸黑,她能不紧不慢地编织。我是懒腰直伸,手酸腿痛,蹲着架不住的,时不时还偷偷烘烘火。要知道,打几百张芦苇席子,不是玩笑,是你的事,你再捱,再拖,怕做,混鬼子工,也得必须完成。卖芦席是当时我们村子唯一的家庭副业收入。除此,她竟然能用芦苇编织储存稻子当仓库用的囤席。
大年三十,我从不出门,她就陪我玩“跳房子”、“翻格子”、“拣五粒子”,晚上就打那付残旧不全的老扑克:打上游,或抠十点半。昏暗的油灯下,我俩在火桶里烘火,守岁。12点钟一到就放爆竹,方能上床睡觉。
我读初中时,校园渐渐流行毛线衣。她先学打裤带,后来上街买羊毛线。她给我打了一件元宝针子的凹领的背心,有七八两重,黑色的,粗线,15元1斤的。当时我班穿毛线衣的不多,有也多是纱线的,不是羊毛的。感觉好暖和、好兴奋。不久她又为我打了一件绿色毛衣,一斤二两多重。至于那时她有没有给她自己打毛线,我到现在都想不起来。
上大学了,我偏偏得了甲型急性肝炎,休学在家。赤脚医生打针不方便,她就给我打针,用的药是肌苷、庆大霉素的,还有青霉素,混着打。越打越恐惧,屁股肌肉一收缩,有次竟然连针头都拔不出来,针杆被凝结了。她也害怕,我也苦得很。我建议她拿老虎钳来拔,我能忍得住,总算拔出来了,针杆弯弯的,好几天半边屁股肿得老高。前后断断续续打了两个多月的针,我也怕把她传染,就在我家堂前开了一张竹床,单独睡。吃、喝、洗,由她全权负责。我终生难忘那段祸不单行的不堪回首的日子。
再后来,我谈了女友,第一次选的就是去她家玩。她住在繁昌县红花山下,倾其所能地招待:板鸭,卤干子,卤猪耳朵的,凉拌黄瓜丝,红烧竹笋,芹菜肉丝的,还买了几瓶啤酒、雪碧。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倒是农村了不得的盛宴。
呵呵,再再后来我孩子出生时,我竟然不知道她也生了二胎,比我孩子还早生四天。
到现在,有些事除她之外我都不会倾诉。她当然不会泄密,能想法子就想法子,不能想法子就提出建议,问题总归什么都没有大不了的。她那意思就是当下所时兴的一句:人生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偶尔她来我家,送点粽子或干笋,和她弟媳在针线活计上也能聊得投机。
怎么说呢,她来了,心里暖暖的,真想送给她一束洁白的康乃馨。有“姐”真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