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觉得怀远很远,几乎可以用一幅简笔画来表达:一条长长的路,伸向无际的远方……远方,不就是脚不能到的地方吗?秋天的一个日子,忽然听说这就要去怀远,想象也便像受惊的鸟儿一样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我在心中玩味着怀宁和怀远这两个相共了一个字的地名,一个是我的家乡,一头也就是远方。这当然还不是最重要的,我忽然想到了“宁静致远”这么一个词儿,事实上,我安静不下来。
车行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我心想如果要是在这空旷辽阔的地方纵马奔驰,那才叫酣畅淋漓,这么想着,自己倒真的像是一个骑手了,在一跃千里,在信马由缰,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放飞与跨越吗?给我们开车的那个叫做王文高的男人,好像跟我产生了心灵感应一样,把他的那辆本田开得跟飞一样,用最大的音量播放着节奏感最强的音乐,好像还嫌不够表达内心里的惬意,不时得意地吹着口哨,要给节奏加码。疯狂吗?疯狂总有值得疯狂的理由。而同行的一位诗人与快活的我们恰恰相反,沉静得跟一块石头一样,只是,他的这样的沉静,仿佛是以隐忍为代价,随时都会爆发。爆发吧!我简直有些期待。
从出发的时候,天就在下着小雨,恍如要营造出某种意境来。到了怀远,雨已经越下越大了,这雨时断时续地伴随着我们,又有点像在刻意地压制着我们的任性。
虽然还是第一次到怀远,但对怀远这个地方,是有些了解的。在中学的语文课上,有位老师像评书艺人一样讲起了涂山氏,这涂山氏也就是治水英雄大禹的老婆。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这对涂山氏这样的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后来,不再是学生的我,总觉得这大禹做为男人,实在缺了点什么,他那种完全把小家不当回事的做法,要是搁在我的身上,我那口子准会跟我拜拜的。而最终,大禹成了千秋万代的伟人,而我,在日后的尘世,注定是什么也不会留下的。“涂山静居,元郎悟几。大禹至公,过门不归。明此道训,孩允是绥。仁哲以成,永系天晖。”人活一世,能得后人如此大加赞谓,几人能做到?
除掉涂山氏和大禹,花鼓戏和石榴这应该算得上怀远最鲜明的标签了。多年前,在异乡的一个集镇上,我看见过怀远人表演花鼓戏,那是些走乡串户的艺人,就是这样的艺人,也让我领教了花鼓戏是一门什么样的艺术,北方人的耿直豪爽,在其中表现得淋漓尽致,那就是一门充满着阳光之气的艺术,就连曼妙的女性,加入了这种舞蹈,也变得分外的阳光,这或许是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依然能够好好地活下去的原因吧,因为有一种深烙在灵魂里的东西在激励着他们。铿锵的锣鼓,那无疑是不断向上的律动,这节奏在鼓舞着生活在一方水土的人们,也在鼓舞着我。当我见识了造诣更深的花鼓戏,我觉得我自己也是不一般的振奋,整个人为之而热血沸腾,我甚至在欢呼,这可不是当下的那些摇滚音乐所能达到的效果。
深秋的涂山,已经结满了石榴,涂山也分外的殷实和美丽。怀远人也和沿淮的人们一样说:“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张扬吗?夸耀吗?感觉确实有点。但走进了这片土地,又觉得这是不争的事实。枯水时节的淮河,依然显现着波涛汹涌的气势,由于行程安排得比较紧,我只能忙里偷闲打量这条声名远扬的河流。这条曾经的灾难的河,如今被降服了,因为这,又总能听到一个激荡人心的声音,古今的英雄在这里先先后后出手,桀骜不驯的野马,岂有不低头之理?河之两岸,有着柳三变的杨柳,有《诗经》里的蒹葭苍苍,还有着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勤劳的人们,把他们的家园打理得跟花园和天堂一样。
我更喜欢夜色中的淮河,尽管雨在不停地下着,这丝毫不影响我光顾淮河的兴趣,我撑着雨伞,在微寒的风中,反反复复地徘徊在淮河大桥上。两岸的灯火和大桥上往来的车辆的灯光,使得淮河呈现着明明灭灭的状态,那些光亮似乎是从水底宫殿里不经意泄漏出来的。
秋天的怀远最美,是那种成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