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后的一个下午,天下着小雨。小区院子里很静。
午休醒来,我躺在居室的床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早年在乡下老家过秋的事。秋处白秋寒霜降,秋天六个节气过去五个,时候已是晚秋,应该是正忙的时候。
俗话说:三秋没有一麦忙,三麦没有一秋长,争秋夺麦。秋拉拉,也要夺。为什么?如果庄稼熟得晚,开始松,没活干,后来要赶节气,也很忙。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如果过了寒露,到现在还没种上麦子,就会影响来年收成。立冬不倒股,不如土里捂,第二年开春再出苗,就晚了。
所以,过秋也要争,跟天时争。看秋庄稼一熟,抓紧收,腾地。主要是棒子(玉米)。先用扳鐝砍倒,放成整齐的一排,再掰穗。砍棒子要挥动扳鐝刨进土里,是个力气活儿,也是技术活儿,因为下鐝要准,正好把棒子砟(根须)刨下来。离根远了,刨不下来,离太近,又会只砍下杆,把砟子留在地里,影响掘地。我开始就掌握不好。
妇女负责掰棒子,先运回家,堆在场里,或自家院子里,晚上借着月亮光剥皮。一家人围着棒子堆,一边拉呱。家里有年纪大,或腿脚不好,行动不便,下不了地的老人,白天也剥,都跟着忙。
棒子桔一般先不处理,要在地里放几天,等干干再捆,再往家拉。在这期间,往地里拉粪。事先把猪圈、羊圈、鸡窝都清出来。厕所也挖出来。把家里所有可用作肥料的垃圾尘土全清理干净,变废为宝,也借机彻底打扫一次卫生。
清理出的粪便,还要晒干,砸细,过几遍。特别是人粪之类的精细肥料,为了集中利用肥力,要在耩地时随种子一块下,就更要过细些,防止堵耧眼。
把粪拉到地里,按需要分开堆好。就开始用小山鐝打玉米桔根部的土,打完,捆好,拉到家里垛起来,准备以后铡碎喂牛。
地清出来,就开始用牛犁,没牛的人家,就用铁锨掘。后来用拖拉机犁。地头上犁不到边的部分,也要用铁锨掘,那就省事多了。
犁好耙平,才能用耧耩。耧不是家家有,也不是家家都有人会耩,还有牛,也不是家家有。这时候,就需要找人帮忙,或者工换工。两家或几家结合,耩完一家耩一家。有条件的人家多付出点也高兴。庄稼人的厚道,仁义,都能表现出来。
还要挤空拾棉花,晒棉花,拉着车子去棉站卖棉花。到后来,不等棉花全部开完,就要把棉花棵拔下,拉到家里或场里,等晒开了慢慢择。因为季节不等人,要腾出地来耩麦子。也有在棉花棵里耩的,先不拔。
过秋忙,家在农村的学生、工作人员也理所当然地跟着忙。一有休息时间就往家跑。看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也有请假回家帮忙的。领导一般都理解支持,只要单位不是实在离不开,就准假。城市的根在农村,父母在农村,孰能无情?
听说现在农村种庄稼已经用上了机器,再不用像过去那样劳累。但以前过秋的情形,乡亲们紧张然而快活的笑声。特别是那份乡情,那份亲情,仍清晰地珍存在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