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长河中,此类人物并不鲜见。
荆轲应该算一个。当年,他受燕太子丹之请前去刺杀秦王。燕太子丹携众宾客送他至易水,高渐离击筑,荆轲则和着节拍慷慨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荆轲深知,前路凶险,此去即当永诀,但是,保护燕国免遭秦国攻击的使命感让他甘愿赴死。歌声悲壮,催人泪下。
刘邦也算一个。平定英布后,他率众回还,经过故乡时,召集父老乡亲宴饮,击筑而唱《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是胜利者的呐喊。刘邦衣锦荣归、威风凛凛、豪气万丈,同时,又因群雄竞逐、天下尚未太平而忧虑,渴望征得猛士以镇守四方、安定江山。故而,他“慷慨伤怀,泣数行下”,歌声中透着隐隐的悲哀。这是胜利者的悲哀,悲哀中迸发着豪迈。节节胜利却没有骄矜狂妄、忘乎所以,仍然居安思危、忧心天下,刘邦应该算一个真英雄。
说到东坡先生,他的品格和诗文历来令人景仰。他一生坎坷不遇,饱经沉浮和风浪,但仍秉持固有的人格和风骨,坚守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以旷达之心对待失意,从不失却对生活和未来的信心,乐观积极,不甘沉沦,保持豪迈本色。最能体现其气概和胸怀的词作,当属那首《念奴娇·赤壁怀古》。元丰二年,因“乌台诗案”,苏轼被捕下狱,差点丢掉性命,后被贬官为黄州团练副使。谪居黄州期间,他来到城外的赤壁(鼻)矶,面对滚滚江水,抚今追昔,感慨万端,遂吟就了传颂千古、气势磅礴的“大江东去”。
人是需要一点精气神儿的。无论成败得失,还是吉凶安险,最可贵的是不坠青云之志,不失干云豪气,不骄不馁,不退不缩。面对人生旅程中的艰难、挫折与不幸,如果能够不忘初心、砥砺前行,已是难能可贵,若同时抱持一份“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与超然,那便更是令人钦佩。由此而言,我更崇尚东坡先生的精神特质。
豪放与旷达不必然专属于大人物,小人物和草根照样可以;豪放与旷达也不必然体现在居高望远、放歌抒怀,那只是形式而已,关键在于内心。人生于世,最重要的是心中怀有担当,就像荆轲、刘邦、苏轼那样,有了担当,方能真正一展“长歌风满衣”的英姿,做一个战胜困厄和自我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