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50 年代初期,上面有四个哥哥,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那个年代城市的电灯还没有普及,我们家的照明工具自然就是煤油灯了。在童年的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是母亲每天晚上在黄晕闪烁的煤油灯下飞针走线。边做针线活边哄我睡觉,嘴里不停地哼着:“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满屋弥漫着煤油燃烧后散发出来的气息,昏暗的屋子洋溢着满满的温馨和母爱!
立国初期,是国家最艰难的时期。经济物质匮乏,吃饭凭粮票,吃肉要肉票,穿衣要布票,就连煤油灯的煤油也凭票。父亲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七口人,连吃饭都困难,哪来钱添置新衣服。老百姓流传的口头禅“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由于每个人身上的衣服、袜子都穿了好几年,所以每洗一次都要补一次。母亲白天包揽了所有家务,到了晚上,还要在煤油灯下将全家上下七口人的衣服、袜子、鞋子细细检查,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为了节约煤油,母亲总把灯头的旋钮调得很低,当我半夜醒来,母亲还在摇曳的灯火下埋头劳作。
因为需要修补的衣服太多了,补丁就成了最缺乏的材料。母亲只好厚着脸皮,请在工厂上班的邻居帮忙,让他们在厂子里捡一些废弃的沙皮布,拿回家后清洗干净,晾干了用来做补丁。自然这沙皮布也不是经常能要到的,别人家也同样在拿沙皮布做补丁。
母亲的针线活做得很精致,每一针与每一针之间排列整齐匀称。裤子的膝盖部位最容易磨损,母亲总会把它补得十分平整,两个膝盖的补丁位置高低一致,大小一致,让人看了就感觉整洁。她常说:“妈已经没有能力让你们穿新衣服了,总得把破衣服补得整齐一点,希望我的孩子体面一些。”
补袜子是母亲的强项。她把我们兄妹几个脚的大小都用硬板纸剪出样板来,然后塞进袜子里,把袜子放平了,再把补丁沿着样板裁剪出来,进行缝制,为了节省补丁,她会分成前半部脚掌和后跟部,这样就省去了中间一块布。穿上后就像给袜子做了一个鞋底,美观又舒服。
到了年底,母亲煤油灯的使用频率更高了!
我和哥哥们脚在长,鞋子要换大号了,不得不做几双新鞋。可做鞋是件麻烦事,先要忖鞋底,又要纳鞋底。首先要用旧的废弃布料一层一层地叠起来,但家里没有太多的碎布旧料,母亲就去裁缝店讨,把他们扔掉的特别小的碎料拿回家,再小的碎料母亲都会利用起来,一层碎布,一层稍微大一些破布,这样交叉一层叠一层,要叠到差不多一公分半的高度,才算完成一双鞋底。在煤油灯的陪伴下,母亲把片片碎布精密地衲成坚固结实的鞋底。
做鞋面一定要用新布,母亲万不得已花几尺布票和一些钱,买回几双鞋面料和里子布,在忽明忽暗的煤油灯下,将鞋底和鞋面合起来,用制鞋针一针一针地缝制,有时候手都磨出血泡,但因为她的心里装着对孩子满满的爱,无私的爱,她把一颗颗透着血水的血泡看成了成功的希望,看成了孩子们明天的希望!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煤油灯的年代过去了,可它曾经承载了母亲的艰辛,承载了母亲无数个不眠之夜,更承载着伟大的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