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到晚,菜花只牵挂一件事。
菜花家是两间两层楼房。砂泥浇筑的外墙,白石灰粉刷的内墙。二楼东边那间,靠向窗口的一侧,放着一架织布机。
这架织布机,留下了菜花许多美好的时光。菜花生了一双织布的手,指尖纤细,指骨瘦直,宛如梅的枝干。织布要经过多道工序,纺丝、浆丝、拢纱、耕布、载布、棕布、织布、漱布等,考验的是一个人的体力、耐心和慧心。菜花把不同颜色的纱线绕在线耙上,卷到布机的后轴,把经线一根根穿进“综”和“筘”,再把穿筘而过的线连接到布机的前轴。菜花双脚交替踩着踏板,用梭子把纬线送进经线排列的空间里。穿一下梭,踩一下板,拉一下筘,一条条线经纬交织,成了个性鲜明的土布。
土布冬暖夏凉,棉质柔软,菜花要把最漂亮的织给女儿。她把两个经头放在同一头“挂双”,表达“夫妻双双”“百年好合”的美好祝愿。
风儿吹啊吹。吹得窗外的樱桃树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二楼的窗口,依然是一架布机,一轴丝线,几把梭子,还有认真的菜花。
只见她坐在织布机前,把纱线按规律绕在线耙上,绕了半天,又退出重来。一旁的男人默默地看着她。许久,道:“太阳不错,出去走走。”
“织嫁妆,织嫁妆,给娟。”菜花一字一句,认真的样子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男人转过身去,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37年前,他们唯一的女儿娟车祸去世了。
如今的菜花,记忆的仓库被搬空了。可是,那个可恶的阿尔茨海默症,搬不走她对女儿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