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一缕阳光从废墟挤进来照在前一个头发蓬乱的男人脸上,那个男人居然是该死的工头儿。一根不足拳头粗的断木支撑着预制板让他活了下来。他已经两年没领到工资,他是来找工头儿要工资才埋在了工地里。
一次余震过后,他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刚刚发生的余震又给那截断木增加了不少弯曲度,如果再来一次余震那截断木肯定就会如他所愿。他又寄希望于下一次余震。
又一次余震,再一次余震,断木仍然顽强地支撑着。他不想再跟那截该死的断木耗下去。如果把衣服撕成一根根布条拧成一根结实绳子,然后把绳子的一端扔出去缠住断木使劲一拉……
他一边想一边脱下衣服使劲撕,工头儿动了动突然醒了。但他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死神正一步步在向他逼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张照片看,他知道那是工头儿的全家福。他跟工头儿一起干活的时候,看见工头儿在休息的时候拿出来炫耀过。后来他也拉着老婆和儿子去照了一张全家福。
看见工头儿还对着全家福亲吻,他一下子想起了妻子那迷人的笑脸,儿子那期盼的眼神,他停住了撕扯衣服的手。
他摸摸腰间,出门时拴在腰里的那个帆布包还在,两瓶矿泉水一包方便面也在。
他喝了一口水,一阵兴奋。
他啃了一口方便面,又一阵兴奋。
他看了看那截断木,又看了看那块伸到他面前的预制板,那截断木已经等不了救援的人了。
他想了想摸一块砖头塞进去,把一瓶水扔到工头儿面前。
隔会儿想了想又摸一块砖头塞进去,把那包方便面掰一半也扔到工头儿面前。
余震再次发生的时候,那截断木咔嚓一下就断了,那块预制板却没有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