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荏苒,一晃我已经进入了中年,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流走而淹没在岁月的长河里,但总有一些生活印记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中。几十年来,我对于“吃”总是耿耿于怀,感慨良多。
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苏北农村,那时的物质生活极不丰富,家中经常无米也无其他吃的。印象最深的是每年春天,家里盆光缸空,青黄不接。这时,爸爸只好到舅舅家去借一袋小麦,碾成面粉,那就是我家五口人的春季全部口粮!为补“口粮”不足,每天清晨,我还要踏着露水,挎着篮子到家门口的空地上挖野菜。野菜挖回来后,洗净,切好,妈妈把面粉和野菜掺在一起,下锅做成野菜糊糊。做糊糊时基本不放豆油,偶尔放油也只能放一滴到二滴。这种野菜糊糊饭我吃了几个春天,实在是倒了胃口,以至于我长大后在街上看到做刀削面的,都躲得远远的!
在我上小学时,肉绝对是奢侈品,一年当中只能吃一次:过年的时候,好多户人家凑在一起,合伙杀一头家养的猪,叫作杀年猪。那是全村最热闹的日子,简直比除夕还要惹人注目。年猪杀好后,接着是分肉分“下水”(内脏),一直忙到深夜。我们小孩子跑着围后,折腾一整天也不觉得累。深夜,妈妈把分得的年猪肉领回家,就开始给我们做一些吃。煮熟的肥肉真好吃,简直是人间的极品美味!说实话,若让我放开肚皮吃,我那时至少能吃一大碗!村中有很多孩子吃多了肉,而半夜腹泻不止——消化不良。这种事,在当时是极常见的,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穷,一年才能吃到一次年猪肉嘛!
读初三时,我寄宿在姑姑家。姑姑家也不算富裕,伙食有米饭和素菜,但没什么油水。米饭我能吃三大碗,但我每顿吃一碗半就不敢吃了——担心饭不够,以至于我上到第四节课时就饿得头昏眼花!有一天中午堂哥来,我姑去买了挂面下给他吃。我在房间里听着堂哥“哧溜哧溜”地吸面条,嘴巴里不自觉地流出了口水……
九十年代时,我去常州上学,终于迎来了吃的解放——学校食堂里有很多种素菜,还有肉有鱼。这时我才发现:我不仅馋猪肉,还喜欢吃牛肉和鱼。每天中午下课铃声一响,我总是第一个冲进食堂,排到打饭的窗口,买些荤菜吃。校园恋爱印象最深的也是吃,男友常带我去南大街小饭馆吃牛肉,还有清真寺的拉面,丽华小街上的阳春面加鸡蛋,还有他家里带过来的酒糟鱼。
近年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的物质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城市里高楼林立,最多的莫过于鳞次栉比的饭馆、酒店。酒店里的菜有很多,粤菜、浙菜、鲁菜、淮扬菜、川菜、闽菜、湘菜、潮州菜、徽菜、赣菜、鄂菜、东北菜、京菜、津菜、豫菜、本帮菜、客家菜等,应有尽有。大街小巷里各类特色餐馆、自助海鲜、早餐店、夜宵、烧烤、大排档、拉面馆、咖啡馆、茶庄、面包店、糕点铺、奶茶店等更是比比皆是。
生活水平的提高,使现代人对舌尖有了更高的追求:不再贪图饱腹,而是追求“营养”了——餐餐都要考虑营养搭配,还要控制不能吃得过饱。过年回妈妈家,我买了鸡鸭鱼肉,妈妈看到直发愁:“买这么多东西怎么办呢?冰箱里放不下,你们吃得又少,浪费了可惜,腌制的又没人吃。”
现在的我早不是当年那个闻肉味流口水的小丫头了,已进入了人生的初秋季节。夕阳西下,我静坐在窗前,回首往事,从吃不饱、吃不好到吃得饱、吃得好,再到吃得精、吃得少,整个舌尖的变化过程不正是祖国改革开放40年发生巨变的一个缩影吗?窥斑见豹,一叶知秋,从我个人舌尖上的变化,我仿佛看到了伟大的祖国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