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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苏里南印象之——雨夜 (作者:风轻流)

来源:作者投稿  |  2018/4/18

夜雨,于客居的人,总是有些别样的滋味。

苏里南的雨,我本来以为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它的那种随意,可是今夜却依旧觉得有些阑珊了。李后主的词: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他毕竟梦到了五更,我却不知何时入梦了。并且他有过值得一梦的生活,我这半生的漂泊,入梦的只怕也和贪欢无缘,大概也是黑漆漆风雨潇潇吧。

怕入梦,梦里是从前,惊起不是三更月,一天萧瑟雨微澜,独处晓风寒。

寂寞怕风雨,云筝畏断弦,漂泊亦是平常事,只恨今宵蛙声缠,却不似人言。

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哗哗的响成了一片,完全没有了雨打芭蕉的诗意,也不见了房檐滴雨的浪漫了。嘈杂了这静夜。

每日里困顿在这院子里,久了,失去了初起时的新鲜,这日子就单调的如冬日凛风里的雪原,疲惫的如夏日暴阳下的蝉子。这夜的雨就更添了一种涩涩的滋味。寂寞难耐呀。

却惊起了蛙子,到处是它们呱呱的鼓噪声,即使这爆裂了的雨声也掩不住它们的汽笛样的嗓音。它们或许是欢快的,那肥大的嗓门呼朋唤友,招妻纳妾的,声色的日子逍遥的很。这于我寂寞之余又凭添了些嫉恨,你过你的神仙日子,却不必如此的炫耀。辛弃疾词: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同是蛙声,响在稻花香里那是丰年里的鸣唱,自然梦也做的香甜了。却不似在这苦雨夜里的长吟。

近半生的游走,浪荡如游魂,这苦雨的夜自然少不掉,却很少有蛙子的歌唱,但是它却一直存在于我的幻里,总以为那是一种野趣,虫鸣蛙唱的夜晚,朗月疏星的天幕,野草的气息,老树的暗影,小河溪水,落花残香。幻想的东西总是好的。惜乎这些年我已经渐失了幻想的能力。

我知道自己是个枯燥,乏味的人,这样的人难免寂寞缠身,寂寞确实难耐,这个时候就靠幻想打发日子,可惜现在连幻想的能力也渐失,我确觉哀伤了。好在还有回忆伴我,若是连回忆都懒得了,大约去期将至了。可惜我的忆里也是哀伤的居多。

其实我是个很实际的人,我一直不相信奇迹的诞生,现在更不相信有奇迹了。所以幻想的逝去也是应该的。

说起寂寞,它真是我的好朋友,总是不离不弃跟着我,它将疲惫作为礼物送给了我,我却之不恭,只好收下了。作为报答,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就总是充满了我的脑袋里,推不开,搡不去。常常是这段未忆完,那段又来了,于是懊恼,沮丧,伤感,伤心,悔之晚矣,就不停的轮换了,却很少有快乐到来。我不知怎么得罪了它,让它如此的排斥我。

像今夜,眠少又找上了我,窗外雨潇潇,烦躁也来了,往事也如潮般涌来,却又挤做一堆,脑袋里就乱糟糟了。索性起身推门出去,顺带着小解,释放那些无用的残余。推开们,一脚下去一个肉乎乎的东西,嚇了我一跳,急抬脚一个大蛙子蹦去了,几下就不知哪去了。冷冷的路灯光下经了雨的野草上了漆般的绿着,几只大蛙子蹦在放着水光的黑黝黝的水泥路面上,好像今夜是它们的天下,真够兴奋的了。

雨哗哗的下着,雨滴却大半的隐没在黑夜里。只是地上的水花,檐下的滴水,耳里的声音显示着雨的狂妄,嚣张的很。房檐下滴下了一串串的水珠,白亮透明的如珍珠般,掉到地上摔的粉碎,可惜了这珠子。有几滴落在脖子后,却不是珍珠般温润了。那雨也不是规矩的下,好像兴奋的舞者,追着人下,躲到屋檐下依旧弄了一身的水,小解一次也不得轻松,凉到了,缩缩了颈。忙忙的开门回屋,抹了抹身上的水,又倒在了暗黑的夜色里。却有了点精神可以幻想了。

至于这雨夜,一入幻想,就是微雨的夜,漆黑黑的水面上一条小船,一个穿着长袍的人倒背着手站在船头。秋风瑟瑟,苦雨潺潺,岸上黄叶卷地滚来滚去的,或许还有几片随着急风飞出老远。再或者秋雨夜的老式客栈里一个人对着窗子,客栈位于旷野的岗上,就显得周遭空旷的黑了。这些并不是我的经历,我也并不是喜欢孤独的人。可是一到雨夜,只要一幻想就是这个场景,以至于不敢想下去了。这夜的幻想即不同于张继的枫桥夜泊,也不同于苏子的泛舟赤壁。也不是有约不来,闲敲棋子的夜,也不是能饮一杯无的傍晚,那些个夜都是我所羡慕的。我也经历过欢宴的夜,推杯换盏,放浪形骸。只是一到落雨的夜,如果不刻意,入幻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天意让我孤独吧。

彩板的墙并不隔音,那边响起了鼾声,那厢的朋友怕是入梦了。他的梦里不知如何,是否如我,淋了雨的梦,潮的发霉了。

一八年四月十日于苏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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