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的柜台上摆了几双不同类型的袜子,他结满老茧的手左摸摸,右捏捏,思虑却由买哪种变成了买不买。
夲来货架上的新袜子强烈地诱惑着他,可真要出钱,他又胆怯了。节俭的习惯已根深蒂固,哪怕多花一块钱,他心里都会不安宁。
“挑厚实些的。”柜台里的老王跟他很熟,热情地招呼。
“嗯,看看。”又黑又皱的老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掩饰住内心的纠结。
“这会儿好了吧?终于熬出来了。”见他不着急买,老王跟他聊起了家常。
“嗯,熬出来了。”还是笑,却自然了许多。
“想想真不容易啊,这大半辈子。”
“哦,总算有个名堂吧,没白费。”
“你这辈子功劳大呀,孩子上大学、找工作、娶媳妇儿、城里买房子,全靠你老两口半辈子累死累活的,从牙缝里省,唉,不容易啊!”老王的感叹含着九分赞赏,一分嫉妒。这让他很受用。
“嘿嘿,儿子能考上,咱就得供吧!”他笑了笑,带着一丝自豪。
“去年的秋粮卖了多少钱啊?”老王问。
“两万多块吧,刚给儿子凑了房款。”
“这往后没啥事儿了,可安稳些享几年福吧!”
“那肯定。”
袜子的纠结突然强烈起来,一股不甘心从他心底涌出:“我这辈子也没少挣,一双新袜子都不舍得穿?”
他狠狠心,开了口:“给拿双袜子,六块钱那种。哎……那双,女式的!”
急转弯,他的勇气勉强有一双袜子那么大,家里的老伴却适时地出现在脑子里。不甘心,又能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