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以为,夏至是夏的开始,一如那段青春,错得没了“回头路”。
夏至是最早确定的节气,但直到十年前,我们才知道。那年,我们要毕业了,日子是掰着手指倒着过的。虽然习惯了暑假各奔东西,这次却没有回程票,我们也有些不知所措。看世界杯,打牌,喝酒,“叫楼”,我们整天腻歪在一起,企望离开时能获得解脱感。
妙妙陪女友,老李还在追幂子,宿舍里就剩下我和冬冬。闷了,就到超市拎两罐啤酒,坐在操场边看美女下酒。冬冬是在等帆子。每次她和男友经过,冬冬都乐翻天:亚亚咋样,我又守到了!我说落他:天涯何处无芳草,守到又如何?仍不是你的兔子。
冬冬讪笑:能看到就好,也守不几次了。我们不再说话,低头,呷酒,想各自的事。
冬冬一直努力追帆子,看电影,送礼物,陪跑步……“贿赂”我每晚帮他写情诗、发短信。他几乎成功了,却又无疾而终。冬冬日益憔悴,伙食费成了我的盘中餐。他感慨:你个吃货赚大了!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我说: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嘛。他叹气;可我没套着帆子,却套到你个饿狼。他说得对,爱——唉!再牛掰的亚亚,也写不出他的忧伤。
散伙饭上,幂子又提起那个段子。一个男生追女生,天天发情诗短信,妩媚,深情,忧伤。女生被打动了,在宿舍读起来。另一个女生哭了,因为男友发给她的短信,和女生念的一字不差。男生是冬冬,女生是帆子,另一女生是瑶瑶,唯一的错误是我算不上她男友。
冬冬吼老李,管好你家那口人。幂子一吐舌头,秋波一扫,老李立刻“熄火”。
几乎公认的,瑶瑶是我女友,只有我知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她总是忙,我们连牵手、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四年来,我们一直在路上:她在外兼职,很晚才回来,我去站台接她,送她回宿舍。“情诗短信”风波,瑶瑶曾问过我。我解释,帮冬冬写的,她笑:那你写时想的是谁呢?我一时语噎,没有告诉她,相对于她的翩若惊鸿,帆子更具体、现实。
离开时,是夏至。经过女生楼,老李说再叫一次楼吧。我们张大嘴,却没发出声音。
冬冬送帆子回来说:夏至,白天时间最长,阳光在地上停留最久,所以叫天长地久。我搂过他:与我们何干呢!帆子在短信里问我:那些短信,是真得写给她的吗?我没回复。
年复一年,我们面目全非。冬冬回老家结婚生子。妙妙和女友拍完结婚照分手。幂子远嫁美国,老李有个女儿也叫幂子。瑶瑶去了欧洲,再没回来。七年后,她让我过去,说要娶我。我安静听完,说打错电话了。然后,我牵着另一个女孩,走完青春最后一步红地毯。
夏至,毕业生又“叫楼”了,联合会杯又打响了,但已与我们无关。冬冬在群里说:没人看球啊?下面一群茫然的表情。夏至未至,因为我们都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