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家
松柏荫翳墓碑的峭冷,白酒还剩半瓶,白菊花在风雪里噙着晶莹。
“周队,回家过年了!”他话语凝噎,心里石头似的沉重。
“爸爸,别哭,老师说你是英雄!”儿子天真地眨着眼睛。
“不!”他泪如泉涌,紧紧搂住孩子,仿佛搂紧那个生死决定。
那是一个雪花飘零的寒冬,邪恶降临,凶犯挟持一名孩子到幼儿园楼顶。
风雪肆虐,危险的处境,孩子的哭喊揪人心疼。他多次谈判将成功救出人质,不料嫌犯从袖中掏出匕首行凶,潜伏楼梯的周队跃出抵挡,头部因失血过多而牺牲。此时周队的妻子正在医院产房苦等。
周队临终的话缠绕他一生:“我是孤儿,替我照顾好他们,你还年轻!”
又是除夕,墓碑前,半瓶酒,一束白菊花,穿着警服的儿子和他一起恭敬地鞠躬,再鞠躬。(完)
孤 旅
夕阳啼血,落叶卷起忧伤,乌鸦的哀鸣在秋风中惆怅。
打谷场,他突然听到有人喊:“鬼子进村了,快躲藏!”
他飞奔家,见屋内狼藉,病床的爹不知去向。枫林里,爹奄奄一息:“俺拖累了翠,鬼子欺侮,她撞树……命伤……”不远处,翠躺在地上,死瞪大眼,嘴里咬着发辫,血浸满衣裳。
他一拳捶打树上,鲜血流淌,翠的笑语疼在胸膛:“柱子哥,我要做你的新娘!”
他拼命跑出心碎的村庄,趟河流,越山岗,过草地,驰骋疆场。
“赶走日本鬼子!”每次战斗,他冲锋陷阵,声音铿锵。
革命胜利,他胸前挂满军功章。常有人劝他:“身边该有个女人照应了。”他从怀里掏出翠的发辫,摇头,叹息,凝望远方。
夕阳沐浴山岗。遵照遗嘱,将军被安葬到故乡枫林——翠的身旁。(完)
春
花开,春日暖。她痴痴地凝望窗外, 蝴蝶双飞,相思漫天。
诗歌群里,他贴诗《悠悠的蛙鸣》,她说“悠悠”不恰当。他任性:悠悠的蛙鸣,是我多年从兰河钓出的梦境。不信,带你去倾听。“稻花香里说丰年。”是辛词的放纵,她回应。
他们成了好友,诗话绵绵。
她写,我关上窗,怕月光揭穿我的思念。他说,打开窗吧,我们一起飞翔,一起漫步海滩。
他“路过”她的城市,她,惊,喜,怕!相见,恨晚。熟悉,一如万年。
她的坚守犹如莲,泪如帘。
他欲言又止,打火机不停地按,烟闪了灭,灭了闪。
决断,桃花开得正繁。
“你的柔情,是我爱的忧伤,爱着,那是我生命的希望。”再读他的诗,她泪花点点。
她不知:他已去世三年。那次他来见她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