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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麦田里的爷爷 李新刚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5/31

这是一天下班的路上,渐渐闻到一股麦熟的香气,时浓时淡。于是扭头望望路旁的麦田,麦子半绿半黄,已经接近成熟了。

看见麦田,忽然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爷爷和他的麦田的故事。

那年,虽然已经到了春天,爷爷还是臃肿的棉衣,旁人和他开玩笑时,他说:“人老了,不行了,身上没火气了。”那年爷爷已经73岁了,在我们老家有句俗语:73,84,阎王不叫自己去。爷爷在那年确实精神头越来越差了。

早上天刚亮就起身,这是他一辈子的习惯。到他73岁这年还不例外,早上起来,喝点开水吃个馍,就拄着拐杖,颤巍巍的给地里去。旁人问他:“三爷,你起来这么早干啥呀?”他说:“人老了,觉少了,睡不着嘛!”他拄着拐杖,蹒跚的走向他的麦田。

他站在地头,望着青青的麦苗,长久的望着,他很开心。也许,他是听到了麦苗拔节的声音。也许,他已经看到了沉甸甸的麦穗。

麦子在长,杂草也在长,那时候没有除草剂之类的药物,田里的杂草就靠锄头和手拔。拔草的时节,爷爷起来更早了,天还黑着,他就叫奶奶给做饭,吃过饭碗一放,就拄着拐杖往地里走,往地里走时,他是精神的,那拐杖将地面撞击的铿锵有声。

爷爷因为年龄大了,身子骨硬了,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蹲在地里拔草。最初几天上地时,他就给自己带一个小凳子,坐在小凳上拔。将自己手能勾到的草拔完后,将小凳子移动一下,再开始。几天后,他嫌带着小凳子干活麻烦,就不带凳子,到了地里,干脆就一屁股蹲在地上,这时候的麦苗是不怕压的,他就蹲在地上,一边拔一边把身子摞动。

几天后,奶奶累得不行,早上就想多睡一会儿。爷爷起身叫她起来做饭时,奶奶就还嘴了说:“你没看你还能活几天,今年的新麦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上呀?把你那么勤快是咋呀?”奶奶一还嘴,爷爷气的嘴都哆嗦,他用拐杖击打着地面喊:“不管我能不能吃上今年的新麦,咱是农民嘛,农民就要把庄稼务好嘛。”

爷爷做务的庄稼。在村里一直是挑梢的。到今天,村里的人谈起爷爷都竖起大拇指说:“你爷爷那是一个务庄稼的把式。”

这个务庄稼的把式,直到去世的前一天,还在他的庄稼地里拔草。

爷爷的话,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后来,在我参加工作以后,我的第一个工作是在一家企业上班,在那家企业效益不佳拖欠工资的时候,很多工人出工不出力,我依然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咱干的就是这工作,不管工资能不能按时发放,咱先把咱的活儿干好。这是咱的职业,咱就要敬业。”

就在他们笑我傻的时候,我找到第二份工作,在一家报社做编辑,编辑这活儿,说轻松很轻松,说辛苦就很辛苦,就看你认真对待不?认真起来,这活儿确实很劳人。上报的每篇稿子我都一字一句一个标点一个标点的改过,我还是想,既然做了编辑,就要把报纸编好。

这是一家小报,后来因为经费问题停办了,于是我坐在家里,专门侍弄文字,成了“坐家”。很多次,在我累的时候,在我失望的时候,在我视力下降厉害的时候,在我面对有些低的羞于启口的稿费单的时候,在我看见文字就头痛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爷爷的话,于是我把那话变成:“咱就是个写字的嘛,不管前程如何不管收入如何不管遇上什么情况,咱先把咱的文章写好。”

爷爷不能把他的地荒了,我也不能把我荒了。爷爷愿意死在他的麦田里,我愿意死在我的键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