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习惯成自然”。我的母亲,出生在上个世纪贫穷落后、艰难困苦的解放初期,从小过惯了家里那种入不敷出,吃了上餐愁下顿的生活。一路走来,不管社会如何发展,生活如何变迁,她都养成了一种勤俭持家的品德,节衣缩食的家风。
九十年春夏秋冬,九十年风霜雪雨。我的母亲定格了一种勤劳朴实的思想,铸就了一种节俭持家的秉性,形成了一种省吃俭用的自然。
在我年幼的时候,国家处于困难时期,连食用的红糖都要从古巴进口。那时节,点灯的煤油都要按计划配购。为了给家里节约开支,我母亲经常到生产队里的抽水站,收集动力换出来的废机油,或家里剩下的菜油角子,用来装在一匹瓷调羹里,搓一根小棉纤,放入调羹里面,晚上点燃做灯用。
我的家里兄弟四人。每年给大哥置的粗布衣,大哥长大穿不进了,母亲就传给二哥穿,二哥穿不进后,母又拿给我穿,我穿烂了,母亲又缝缝补补之后,传给了小弟穿。小弟穿不进了,她就把这些旧衣服拆散了,裱糊成鞋壳子,纳鞋底。
时间进入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已经有八九岁,发蒙进入小学读书了。我家住在农村。那时节的农村公路,全是泥巴路。天睛一把刀,落雨一团糟。在那种除精神外经济和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农民家里很少买得起橡胶套鞋,下雨的时候,我去上学,母亲都是用树枝给我做一双高脚,或者让我穿着一双大人穿过的,用草绳捆绑好的烂木屐去上学。
岁月悠悠,波光明灭,泡沫聚散,唯有我母亲勤俭持家的家风依旧。我记得那时节,每年的冬季来临,家里的火钵子和瓦火锅炉若是烧炸了,我母亲是舍不得丢掉的,她都要用铁丝捆绑好,继续使用下去。
冬天里,昼短夜长。那时节,为了节约粮食,我母亲每天都只给家里做两顿饭。也就是说,到了冬季,我们一家人,由春夏秋季的一日三顿饭,改成了一天只吃两餐饭。每天家里人饭碗里的剩饭,母亲都舍不得倒掉,而是用滤箕洗干静,晒干,炒成饭米子,或磨成黄米粉,用来做干粮。
可以说,我母亲在她的生活中,勤俭持家的作风,是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家里人的橡胶套鞋烂了,她用铁皮子做一个淘撮,剪一块轮胎皮,自己补套鞋。家里煮饭的铁锅烂了,她都会自己动手补。家里的牙膏挤完了,她都不会扔掉牙膏袋子,而是一一收集起来,卖给收荒货的人。
从我开始懂事的那一天起,几十年中,我母亲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她对一根绣花针都十分珍惜。那年,我在乡上当干部,秋收时节,放“七天农忙假”,回家帮工。回家后,母亲发现我的一件衣服掉了一粒扣子,于是,她拿出针线和扣子,戴上针抵子,帮我钉扣子。扣子钉好后,挽线打结时,她不小心把绣花针弄丢了。之后,我和母亲在地上寻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着。我母亲不甘心,一直不肯罢手,最后叫我拿来一块磁铁,在地上来回扫描,终于在一条地缝上面,将绣花针吸引了出来。母亲那犯愁的脸上才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几十年的生活中,我母亲常常跟我们一家人说:“兴家犹如针挑土,败家犹如浪推沙。”
如今,社会发展了,物质丰富了,经济宽裕了,生活富庶了,但我年过九旬的母亲,还经常提醒我们勤俭持家。家里的自来水洗完衣服后,她要我留着擦地板,冲卫生间;家里的淘米水,她要我留下来,洗菜,洗碗,洗锅;家里的电灯,她要我们一家人随开随关;在饭店里吃饭,她要我们将吃不完的饭菜,随时随地打包回来……
前段,我小女儿考上了贵族学校,我母亲从她几十年的积蓄中,拿出一万多元钱,给了小孙女做学费。母亲说,勤俭持家的家风是要提倡的,但必要的智力投资还是要舍得投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