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阴天,似乎没有雨意,却干冷着。公公病危的消息还没在脑海里完全打开,老公就带回了公公已离世的消息,有点让人猝不及防。
匆忙赶回乡下的家中,公公已穿戴整齐静静地躺在那里,周遭人的忙碌哭泣已全然听不到看不到了。
我心里突地一紧,婆婆呢?马上用眼巡视了一圈,发现婆婆静静地站在角落,看不清表情,待走近,婆婆才看到了我,我快步迎了上去,婆婆用双手环住我的腰,低声啜泣,我轻拍婆婆的后背安抚她,把她已经花白的头按向我的怀里,静静地抱着她。心酸的无法自已。
婆婆不能说话,去年喉部做了一个大手术,声带受损,无法发音,平时只能看口型分辨她要说的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公公替她说话,我们都笑称公公是婆婆的翻译、发言人。可是,公公突然地撒手西去,对婆婆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婆婆今年80岁,16岁就和公公结婚了,至今已过64年,64年的漫长岁月,承载了多少属于他们的记忆啊!婆婆经常会讲起他们当初结婚时的情景,当时的公公家属于当时的有钱大户,公公是有钱人家的少爷,长得英俊潇洒,公公姐妹众多,只有他是男丁独子,所以娇生惯养。而婆婆娘家虽是普通种田人家,但婆婆属小家碧玉型,温柔漂亮。结婚时婆婆16岁,公公15岁,结婚当天,公公身体有些不适,在脑门拔了一个火罐,印记深紫,婆婆记得很清楚。有人开玩笑说,新郎官怎么高兴得脑门都发紫了?一句玩笑惹得公公放声大哭,躺在地上打滚,怎么都不肯起来。惹得一干众人手忙脚乱,连哄带劝,总算把新郎官哄好,在吵闹声中完成了婚礼。
一如公公和婆婆的婚礼般,他们的婚姻生活也是如此,公公吵吵闹闹,大男子主义,说一不二,而婆婆始终安安静静,安守妇道,夫唱妇随。婆婆始终精心地伺候着公公,从年轻一直到现在的老年,吃喝拉撒,并且是一年四季没有停歇,由于常年抄持家务,婆婆从来都不睡午觉,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了,即使到了现在,已经可以享清福了,婆婆还是东擦擦,西抹抹,即使偶尔到我家来,在我睡午觉时,经常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婆婆为了不打扰我午睡刻意压低声音,轻手轻脚地在找活儿干。往往在这个时候,我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儿,婆婆到该享福的时候了,可是她却闲不下来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闲下来更难受。
公公的葬礼依照婆婆的意思,圆满的办完了。送走了公公,婆婆反倒出乎意料的平静。偶然的一天,突然发现婆婆不见了,遍寻不到她的影踪,后来,在公公的墓前找到了她,婆婆静静地坐在墓碑前,看着墓碑,好像在与公公相对而坐……
公公走了,婆婆固然伤心,但婆婆有和公公六十四年漫长丰厚的生活记忆在陪着她,所以婆婆不会寂寞,也不会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