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今年82岁了。自五年前岳父去世后，她不但患上心脏病、糖尿病，还有中等帕金森病，平时手和脑袋都会不由自主地抖动。特别是那两双手，因为抖动得厉害已经拿不住筷子了，吃饭时只能用勺子。吃菜时，勺子还会时不时地碰到碗和盘子，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每逢此刻，我和爱人就会给她把菜夹进碗中。
岳母就会尴尬地一笑，说：“手不好使了。”岳母胯骨还长骨刺，走路一瘸一点，在室内没有拐棍她是走不了路的。一年之中，只有我们用轮椅推着她或者背着她才能从四楼下到一楼。
她每天除了躺在床上看电视节目，就是拄着拐棍在屋内看看我养的鱼，栽种的花，或者扒在窗台、阳台上向室外远处瞭望一会儿。
周末傍晚，在高中上学住校的女儿回家了，姥姥长姥姥短地给她叙说着学校发生的事，岳母脸上就会出现了少有的喜色和生气。也难怪，当初我和爱人都因为工作忙，女儿是岳母一手带大的，祖孙俩的感情很深。
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了，气温渐渐地升起来了。在窗户外存放了一冬天的大葱还剩二三斤。由于我是山东人，喜欢吃大葱。女儿大概也遗传了我的基因，吃饭时也喜欢吃大葱。每年秋后爱人都会比别人家多买一些大葱，供我和女儿一冬天享用。
爱人收拾窗台时顺便把剩下的大葱都拿了进来。本以为不出两天就会把“冻僵”的大葱缓过来。可是，五天过去了，那些“冻僵”的大葱的确缓过来了，可是却软软的，不像冬天把葱缓过来那样鲜亮、翠绿和坚挺。不能吃了，只能狠心扔掉。
星期一早晨，我正在收拾出差的洗漱用具和衣物。爱人把那二三斤大葱扔到一边。她着急上班，临走时，告诉我下楼时把那些软绵绵的大葱扔到楼下垃圾箱里去。
我因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门时竟然忘记把那些大葱带到楼下去。
五天后，我出差回到家一看，岳母感冒了，爱人给她扎上静点，她躺在床上正打着吊瓶呢。
我对岳母安慰几句后，来到厨房，对正在做饭的爱人责备道：“咋整的？你咋又让老太太感冒了？”
爱人冲我白了一眼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和你姑娘。”
“这……哪跟哪儿呀……我这几天又没在家，姑娘住校……”我看着爱人，疑惑不解。
“呶，你看看那是什么？”这时候，爱人冲我向阳台一努嘴说道。
我来到近前，只见阳台上栽了一泡沫箱子大葱。大葱已经绿油油的，浓郁的葱香溢满整个阳台。
我不由得掐了一根葱叶，边嚼边对正在做饭的爱人感激地说道：“你可真有心，知道我和孩子爱吃大葱。春天栽的大葱就是香！谢谢哈！”
“这次你烧香拜错菩萨了，葱是咱妈栽的，还是谢谢你的丈母娘吧。”爱人嗔怪地白了我一眼，说道，“你出差那天走后，老太太就去楼下取土、栽葱，整整折腾了大半天。我傍晚下班回到家时她刚刚栽完。老太太给我说，春天新栽的葱香，你和女儿都爱吃葱。就这样……老太太当天就感冒了……”
我从厨房探出头偷偷地看了岳母一眼：只见岳母正躺在床上，眼睛一会儿瞅瞅吊瓶，一会儿瞅瞅电视，还不时地发出连续的咳嗽声。
此刻，我的眼前幻化出一个场景：岳母拄着拐棍一瘸一点走出家门，一手拄拐棍，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下楼。装上土后，再一手拄拐棍，手里还拎着一塑料袋土，一手攀着楼梯扶手，艰难地上楼。额上浸出汗珠，气喘吁吁。实在喘不上气来了，就坐在楼梯上歇一会儿，然后再起来向上攀登……一直到四楼……
这时候，我心里阵阵发憷、鼻子酸酸的、两行热泪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