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传家宝啊,我们家还真有一个!只是这个传家宝在外人看来再平常不过,可是在母亲的眼里却是宝贝一个。这个宝贝就是一杆早已“退役”的杆秤:枣红色的秤杆刻度清晰,泛着温润的光泽;秤杆两端镶有铜皮,上面斑驳的划痕无言地诉说着曾经的沧桑。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母亲在街道办的上游蜡烛厂上班。这家小小的街道办厂,不仅生产各种蜡烛,还生产各种颜色的粉笔。那时候的电力供应不是太充足,学校也没有电教设备,所以上游蜡烛厂的生意一直很红火。印象中,母亲经常骑着三轮车,让我坐在装满蜡烛粉笔的箱子上,满城跑着送货。遇到礼拜天,母亲有时候还会和同事一起推着三轮车在繁华的百货大楼旁加班零售。那时候母亲她们用的是单位的杆秤,给顾客称粉笔时总是爱说:“瞧,秤杆制得高高的,不让你吃亏!”虽然当时我不明白为啥秤杆翘得高顾客才高兴,可是看到一车的蜡烛粉笔很快就告罄,就觉得秤杆翘得高是件好事,类似于过年时我向大人们磕头拜年的那句高喊:“新年好!恭喜发财!”
当时我们家兄弟姊妹四个都还小,又要吃饭又要上学,全靠父母的工资撑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时正值改革开放之初,万物复苏百业待兴,有线广播喇叭和收音机里整天宣传着“万元户”的致富经。母亲终于坐不住了,决定利用业余时间做些副业,补贴补贴家用。她不顾父亲的反对,在菜市街的衡器店买了一杆校得准确无比的杆秤,开始了短暂的下海生涯。据我老姐举证,母亲曾在人民电影院前贩卖过甘蔗,也曾把蜡烛粉笔从厂里买过来到市场上去卖。可是最后一盘点,母亲的生意反而做赔了。为什么呢?老姐说,母亲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她太实诚,价钱不抬高,用秤称东西的时候反而把秤杆抬得高高的,顾客说再添一把她就再添一把,这要是能赚钱才奇了怪了!
虽然不做生意了,母亲的这杆秤也没闲着。邻居买个菜啦,卖个废品啦,都爱让母亲再给称一称。母亲不是天秤座的,却扮演着天秤的角色。因为母亲的实诚是出名的,就连母亲蒸的包子馍,邻居见了都要说:“老嫂子,您这包子馍要是拿街上去卖,第一会把别的卖馍的气死了,第二老马挣的工资非得赔干净了不可!”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从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可是母亲却常常叮嘱我们,做人要诚实守信,做事要经得起良心的拷问。母亲的那杆秤,虽然年代久远,称斤约两起来仍然很准——因为那秤砣是母亲光明磊落以诚待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