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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文坛 - 苏里南中华日报

我的师娘(散文)- 周脉明

来源:作者投稿  |  2017/3/4
那年夏天,我从山东辍学后,独自一人来到鹤岗矿区,采用到煤矿。由于职工集体宿舍已经“人满为患”,师傅便把我领到他的家,暂时吃住在他家的门房内。每个月交适当的生活费。

师傅为人仗义,心胸宽厚,在我们煤矿是一位采煤班长。他的家就在离我们煤矿不到三里路的红旗井。在场子面,师傅是忙人,场子面的事都离不开他;回到家,师傅就是一个闲人,什么事师娘也不让他干,什么事也不让他做,师傅下班回到家就是喝茶、看电视、喝酒、吃饭。

师傅家共有五口人,靠师傅一个人在煤矿上班挣钱养家,凭着师娘的精明,一家人过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师娘脸白白的,个子稍矮稍胖,眼睛小。但做事干净利落,为人热情。两个女儿都在上初中,小儿子还在上小学。

因为我的到来,给师娘增加了负担,她给我洗衣服,晾晒被褥,打扫卫生;井下潮湿,师娘怕我将来落下伤寒,每天都要给我把火炕烧的烫烫的。每逢他们一家人改善生活,做点好吃的,必定落不下我。师傅的小儿子——我的小师弟就会把嘴觉得能挂个油瓶子。

这时候,师娘就会把小师弟拽到后屋给他“上课”:“你周哥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咱这里采煤不容易,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他就是你们的大哥哥,咱们一家人应该吃一样的。”最后还会逼着小师弟给我道歉。

我为了不和小师弟师妹们争嘴,每当临上班前,听到师娘叮嘱我和师傅下班早点回家,晚上做好吃的后,下班时我会故意给师傅说有位同事请我去帮忙干活。然后我在外面玩到很晚再回家。刚进家门,师娘就会把温在锅内的鱼呀、排骨呀或者小鸡等给我端到门房内,口里嗔怪道:“你师傅说你给别人干活去了。谁呀这么缺德!在井下采了一天煤了还要拉去干活,累坏身子咋办?快吃点好吃的补一补。下次不能再去了哈……”每逢此刻,我的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师娘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次场子面冒顶。我采用到煤矿第二个年头冬季,一次赶上井下场子面大面积抽顶,推到了半个场子面,埋住了五个人。矿山救护大队的人都来了。可是他们不熟悉地形,只能在一旁打下手。师傅带着我们奋战了一整天,终于在凌晨一点半把被埋的五个人给扒了出来。

当我们精疲力尽地走出井口门时,只见外面灯火通明,天上下着鹅毛大雪。救护车辆闪烁着彩灯,人群白花花一大片。忽然,一个浑身沾满雪花的人一下子冲过人群,跑到师傅面前,不顾师傅工作服上的煤尘,紧紧地抱住了师傅哭了:“呜呜,你可上来了。我以为你上不来了呢,你要走了我们娘几个可怎么办?”原来是师娘。她边抱着师傅哭,边不停地用手捶打着师傅的胸脯。

这时候,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这时,六七个矿工的妻子也冲破警察的警戒线跑到井口门,抱着自己刚刚升井的丈夫哭泣起来。

“谁呢?小周呢?咋没看到他呀?”忽然,师娘在问我。

“师娘,我在这。我没事……”我刚走到师娘身边,声音哽咽了,眼睛湿润了、模糊了。

“都没事,没事就好……”师娘流着眼泪用手掸了一下我肩上的雪花和煤尘,说道,“走,回家,师娘给你们包饺子……”

后来,我和妻子谈恋爱,领着未婚的妻子到师傅家串门。趁妻子上厕所的工夫,我征求师傅对妻子的看法时,师傅看了看师娘,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咱煤矿工人找媳妇不选漂亮的,不选苗条的,也没必要多大学问。她只要像你师娘一样,每天给咱热汤热水热炕伺候着;心里有咱,哪怕吃一口东西也想着咱;当你回家稍微晚个两三分钟,她就会在屋里坐不住,跑到大门口张望;再晚一点,哪怕下雨下雪,天上下刀子,她也会跑到井口门去看个究竟,这就是咱矿工的好媳妇……”